2012年3月6日星期二

鐮倉、橫濱短暫一日行之川喜多映畫紀念館、鐮倉大佛章


























先前往建長寺步行途中已經看到公車站,現在正好有候車乘客,我改變主意,不往北鐮倉站方向前進,決定搭公車前往鶴岡八幡宮。該宮可是日本三大八幡宮信仰中心,地位崇高。今年因為NHK播映源平之爭的平清盛故事,相關景點的熱度顯然又回籠。這座由源家所贊助整建的神宮,確實香火鼎盛,從凶籤數量、繪馬之多可見一班。還舉辦新春特展,展示源氏使用的甲冑,我不是軍事迷,便算了,不參觀寶物殿特展了。




圖片來源:鶴岡八幡宮官網
門前參道捐獻石柱的公司行號,也非等閒之輩。從以前的大阪、江戶糖商在此爭雄,到今天的資生堂、松竹大船製片場,都奉獻了一尊石柱。八幡宮官網上放上參道櫻花盛開時滿佈參道的景象,確實另有一番美景。





走出八幡宮參道,我看見一方介紹鄰近景點的告示牌,其中的一行字映入眼簾,勾起了我的好奇「川喜多映畫紀念館」。我決定找到這個地方,轉往小巷道行進。




穿梭在小巷道中,熱鬧無比的街弄,因應觀光而設的各式商店、紀念品店、咖啡店是人來人往,如果到了週末假日,這裡想必匯集的人潮只會更多,不會更少。果真順利抵達紀念映畫館。鐮倉為何與電影有關?這其實與早期電影輸入、製片場設置、還有借用外景取材均不脫關係。加以交通地點,一些影人不住東京時,便喜歡住在相對靜謐的鐮倉過生活。川喜多長政夫婦就是這樣,買了間名人故居,修整之後再入住。在宅邸附近另有招待賓客用的石島邸,今日亦屬市定古蹟。




 



川喜多長政是何許人也?他身兼電影製片人、輸入影片發行人,是東寶東和的老闆。和妻子川喜多かしこ(有日本電影之母雅稱)、女兒和子(伊丹十三的第一任妻子)是日本影壇知名之「川喜多家的三人」。他的父親是日本軍人,曾在保定武備學堂任教,協助袁世凱練兵。他小學畢業後,返回日本就讀中學,曾赴北京大學留學,因此和中國當時知名知識人胡適等人也有交情,是日本人的「中國通」。在遊歷歐洲期間,他迷上了電影,能說英、德文的他決定以此作為東西方文化的溝通橋樑。1928年起,他創立東和商事,從事輸入電影分銷任務,由於引進電影不錯,票房亦佳,逐步站穩事業腳跟。川喜多夫人原為橫濱教會女校畢業生,能說法文,在公司擔任秘書,與川喜多婚後共同為事業努力。




川喜多中日戰爭時期,受日本陸軍之邀前赴中國,憑藉他廣泛的人脈關係負責電影宣傳任務。經過一番奔走,川喜多獲得日本軍方保證不干涉公司事務,和上海影人張善琨合作成立中日合資中華影業在上海共同租界成立,成為以新京(今長春)為基地之滿州映畫以外另一電影企業,不同的是只負責影片發行,不像滿映肩負拍片之責。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日本整併上海影業,終將中華影業與中華電影聯合公司整併,川喜多仍負責要職。他堅持拍攝中國人喜歡看的電影,一度也傳言成為日本憲兵暗殺對象。由於合夥人張善琨祕密與在上海活動的國民黨地下情報組織合作,直到1944年遭拘捕,獲得川喜多協助獲釋之後,出逃重慶。張也利用與上海幫派多年的老關係,請幫派協助維護川喜多安全;張善琨妻童月娟以假名參與國民黨上海地下活動,也保住了旗下影人日後不遭「漢奸」議處。這使他們彼此的交情非比尋常。


川喜多長政主持中華電聯時,力挺來自日本軍人及右翼團體的壓力,支持張善琨開拍電影,網羅當時優秀的電影工作者卜萬蒼、李麗華、李香蘭(山口淑子)拍電影。川喜多也盡其所能庇護留在上海的華籍電影工作者。日本戰敗後,李香蘭遭到拘捕,傳說將以「漢奸」罪論處,還留在中國協助政府進行電影業接收的川喜多即出面證實李香蘭的日本人真實身分,使李香蘭獲得釋放。這也是他能得人心,重信諾的實際表現之一。國民政府亦曾頒發同光勳章給他。資深影劇記者及電影史研究者黃仁先生在書中便曾講述川喜多的行事作風是:「待人以誠,做事先為對方著想,再決定自己的步驟。」(《日本電影在台灣》,頁269。)

回到日本,遭到「公職追放」(禁止從事公職)懲處的川喜多,在他救助過的猶太人與中國人出面澄清之後,於1950年結束處分再出發。他繼續從事電影業,擔任東寶電影公司常務董事,將日本電影推向世界。由他發行黑澤明的《羅生門》終於扣響大型影展的門,也自此讓他站上世界級地位。(先前嘗試將溝口健二推向世界影壇,但尚未獲得成功。)1955年初頒發的報知電影獎即以特別獎表彰其為日本電影輸出所做貢獻。他頗具眼光地引進彼時新穎的伊士曼彩色電影技術至日本影業,便成為香港等地華語片影人東洋「取經」的對象。張善琨已轉至香港相繼開設永華、新華電影公司,與張合作的易文即曾赴日取經,甚且請日本工作人員協助拍片,自然有助技術提升。如是開啟港日合作製片模式,商業片邵氏公司日後也利用此管道找尋日本人員指導拍片。當張善琨於1957年客死東京時,也是由他出面協助處理善後(張氏夫婦如今埋骨陽明山),這點讓童月娟在接受口述訪問時仍念念不忘。


當時的國民黨擬拍攝電影,引進彩色拍片技術時,所接觸的日本影人之一,亦為川喜多長政。所謂合資片成果之一即所謂「金門灣風雲」是也(當然事後台方murmur頗多,認為得益太少;跟當時談合作案的蔡孟堅特務出身,行事作風卻張揚,要繞過美國向他國購買登陸降落傘,結果買到美國人知道了,也不脫關係)。加以臺灣當時為日本片配額進口問題,各方勢力眼見利潤可圖,年年角力爭執不下,合資模式也未多作持續。但川喜多與臺灣及香港自由影人一直維持聯繫,陳寶珠能進入東寶藝能學校,亦是得其所助。


川喜多夫婦不斷引介西方先進的電影到日本。兩夫婦亦參與創辦日本的 Art Theater Guild,放映藝術性較高的日本及外國電影,這其中的知名產物就是大島渚為ATG成立十週年所拍攝的爭議影片《感官世界》。川喜多也協助亞洲電影固定在日本有戲院上映管道之建立,對臺灣新電影導演侯孝賢、1980年代中國電影赴日上演均有貢獻。川喜多夫人則經常出席歐洲重大電影節活動,向歐洲影人介紹日本電影最新動態,亦曾擔任影展評審,並非偶然。川喜多夫人為保存電影資產傳承更不遺餘力,在川喜多逝世後,與女兒合作繼續維持在川喜多生前就成立的基金會與川喜多賞。1993年妻女相繼過世後,基金會仍在制度保障下持續運作。2010年,故居改建為紀念館工作完成。館內仍舉辦相關影人展覽及小型影片放映活動,入場費酌收200Yen,也是「佛心來著」的作法。我去的時間正好是紀錄片導演的電影放映及展覽,確實為推進電影文化不遺餘力。如果時間夠充裕者,何妨在此消磨一段時間?得悉日本藝術電影與獨立製片發展風貌亦是一項收穫。


***




我離開紀念館後,往鐮倉車站走,搭乘公車前往鐮倉大佛所在高德院,該院是淨土宗寺院。1243年興築大佛時,本為木製,後因暴風雨侵襲倒塌,重建時改為銅鑄,以期久遠。原本置於廟內,但據稱廟體因海嘯沖毀,留下現今所見座台及大佛。但從大佛周遭布置及自然景觀,仍可顯示興築時對周圍自然景觀之講究,而能得出協調之結果。大佛表情平靜,與人祥和之感,周遭裝飾、衣物紋理塑造也不求繁複多變,但曲線幅度作得不錯,自有一番質直風貌。大佛後方的寺廟相關布置,即以歌詠大佛為中心,其中也有穿紅衣的地藏菩薩。我在一塊石碑中看到了一方明治至昭和時期女詩人暨作家與謝野晶子所寫的大佛歌碑。碑文盛讚鐮倉的「釋迦牟尼」是美男,不過這佛像是阿彌陀佛啦XD 有時,奇妙的錯誤或許在詩歌中構成另一種美啦。生了十一個孩子的與謝野,以自身生命跟男尊女卑的社會秩序相抗衡,以詩歌描述身體意象、男女情愛,熱情歌詠浪漫、自由,在日俄戰爭時期也寫出詩歌〈你不要死〉期望世界和闢,控訴製造戰爭、破壞和平者者以百姓鮮血為其墊基:「吾弟不要去送死,君王逍遙復逍遙。讓你替他去灑血,讓人殉在虎狼道。血染沙場為那般?難道此謂光榮死?君王若有愛民心,如何想像這一切。」勇於直言,不畏時論譏評。這般行為在亞洲講新思想的年輕知識人中,確實堪稱先鋒無虞。這當然是要拍照留念的。



我選擇回到鐮倉站,沒有就地找江之島單軌電車沿線車站上車,決定從起站搭乘江之島湘南單軌電車以體會在山與海間緩行的樂趣。冬天的湘南海灣,果然沒有傳說中的衝浪客,這是夏天的專利XD  


一路坐到底站藤澤站,轉搭JR,到橫濱站下車。從橫濱站轉搭地鐵赴山下公園,在冷風中拍下日落後的港灣一景。因為時間已晚,鄰近的大佛次郎紀念館也進不去了,覺得公園內燈光也不太明亮,還是跟著其他遊人一起下去比較保險。



下山後,再到近年重修完工開放之Marine Tower參觀夜景。在這之前,在山上公園已經覺得港灣之風襲來,實在可用冷冽二字形容。就地找了速食店用餐,當時真是覺得把所有的薯條一次吃完,絲毫不會有任何罪過可言!心中決定,還是早點回東京吧!決定放棄再往港區未來「Minato Mirai」參觀港區夜景計畫,回到車站,搭上東海道幹線回東京車站再換車回御徒町,結束一日小旅行。

鐮倉、橫濱短暫一日行之建長寺章








農曆春節假期來到東京,眼看著天氣晴朗,心想應該可以出遊,期望已久的鐮倉行正式付諸行動。坐從御徒町站搭乘JR京濱東北線至品川,在偌大車站中找到橫須賀線月台,等了一下順利上車。看著沿途形形色色的乘客,有長者,有上班族,有帶著小孩的年輕媽媽,也有背著登山包的旅人們上上下下,終於抵達了北鐮倉站。

 













下車後,我並未往離車站最近的圓覺寺前進,而是直行至鐮倉五山之首的建長寺。在路上看到幾間小廟,乘機拍了點照。一些路旁小店或者剛開店,或者尚未營業,但招牌也有其特殊風情,北鐮倉真的是富有閒適氣息的地點。我的前面本來是一隊歐巴散步出行隊,她們看我持著相機,一副觀光客模樣,大概心想我會嫌走在她們後面太慢,居然決定讓我先過,這….實在冤望啊,大人。






通過平交道後再走一下,看見建長寺外的告示牌。穿過馬路,終於到達建長寺正式出入口,繳納拜觀費300Yen後入內。山門氣勢果真不同,旁邊的櫻花如果開放,那會是更漂亮的場景,也可以使得略顯大的山門頭頂比例更為平衡些。




















建長寺是鐮倉幕府第五代攝政者北條時賴於1253年創立的日本最初的禪宗專門道場。創建時從中國延請高僧蘭溪道隆作為開山主師,以鐮倉禪宗五山之首知名。建築有中軸線設計,再以十塔環繞周圍。寺內歷史遺產包括大鐘、中國宋代種植的古松樹、龍畫、佛陀修行像等,確實走實用威武肅穆路線,不屬精巧雕花貴族賞玩風。現在的建築物是在江戶時代之後重新修建或移建而成,至今仍保留著中國禪宗建築風格。這果真是投合建廟贊助者喜好的產物。

建長寺由於仍有和尚修行,故有部分區域不開放,但開放部分,值得一觀歷史文物、雕塑不少,付拜觀料充作維修費也是相當值得的。日本的廟宇需要付錢者,絕對是「物有所值」,不會讓你空跑一趟。















往建長寺後山走,上至最高處亦可俯瞰山下景觀,但我怕走得久,所以只能看著青年學子快樂郊遊,不跟了。就在通往旁邊的小庵(其實有部分是墓園)路上停下來,照著陽光,吹著風,呼吸新鮮空氣,偶而聽見路人談笑語聲,享受一片靜謐的氣息。

在建長寺買了點紀念品(真的相當實惠,400Yen就有御守一枚XD),跟服務人員說:這裡非常漂亮,我一定會再來!











離開建長寺後,打算往回走至車站,搭乘火車至鐮倉站,順便解決民生問題。在路上碰到一位出門為經營餐廳攬客的輕熟女,在她遞上北鐮倉當地商家策略聯盟共同印發的傳單之後,決定吃一餐家庭輕食料理吧!進入這家北鐮倉日日響用餐,見到門前的小庭院,果真是刻意設計過可以得到日曬的格局。點了一客漢方料理茶泡飯,等到服務人員做好端上桌,顯示出確實是一份很用心的家庭料理,有媽媽的味道。其他陸續入座的登山客,有人點了咖哩鍋,看來也還不壞就是了。如果在這家店坐久一點,喝著茶或咖啡,的確也很適合消磨時間。結帳出門後,又碰到在外攬客的服務人員,問我好吃否?簡短的回答:我喜歡,謝謝招待。得到客人正面的答覆,果真是最大的成就感的表情,我在她的臉上看見了。(待續)

2012年2月24日星期五

山得利音樂廳聽哈丁、沃格特及新愛樂樂團

亞洲音效最好的山得利音樂廳顯然是諸多亞洲愛樂者心目中的尋夢園。無可避免地,本次東京行也再度來到此地,欣賞日本東京新愛樂交響樂團搭配指揮的哈丁(Daniel Harding,1975-)與哈丁的好友沃格特(Lars Vogt,1970- )合作的音樂會。其實,最初看到日本線上系統e+票房售罄,並不抱希望。但在音樂會當日清早,習慣性的上網,點選山得利音樂廳網頁,確定尚有當日券S及A席(10000與8000 Yen的區別),就決定:結束下午的新宿行後,再到音樂廳所在的六本木一丁目一次吧?

 



在新宿紀伊國屋書店大樓地下街吃了碗烏龍乾麵後,搭上丸之內線到國會議事堂/站,在廣大的站體中上下穿梭至溜池山王站,等候南北線抵達六本木一丁目站電車。這次比2010年聖誕節要熟門熟路些,順利抵達音樂廳售票口,購票後不停留,即進入音樂廳。音樂廳的服務人員驗票後,再由另一人遞給我一大袋頗有重量的塑膠袋,我利用中場休息時一看究竟,原來是半年之內東京所有重要音樂場地即將舉辦音樂、舞蹈活動的相關傳單,用這樣的方式通告大家,也省得彼此耗費無謂人力及宣傳成本,更讓可能的消費者一次獲取大量訊息自由選擇,彼此互利,果真是有幾分大哥氣度。





在音樂會開場前,援例喝杯提神咖啡。山得利音樂廳價格高貴出名,咖啡六百Yen,UCC咖啡,喝完之後可以端給在小桌旁的服務人員收走,頗為氣派。今天的位置買到第十排八號,位於左邊,接近平視舞台。本場音樂會唱碟販售負責單位為hmv,主要販售哈丁、沃格特和彼得洛西卡的相關錄音,由於有簽名會的緣故,生意不惡。


Lars Vogt的簽名



上半場曲目就是一首:柴可夫斯基第一號鋼琴協奏曲。獨奏者沃格特去過日本數回,曾被田島慎二在書中讚譽為德國青年演奏家中頗有個人特色與想法的一位。他在德國師事知名鋼琴老師Karl-Heinz Kammering,於1990年里茲鋼琴大賽獲得二獎後,正式踏入職業演奏活動,近年參與創辦及主持室內樂為主題的海姆巴赫音樂節(在水壩區辦音樂會)。他的聲音基本清晰,走溫暖取向,不會過於偏亮而薄,左右手表現平衡。在柴一的現場演奏中,他並不是一個像俄國大熊們一樣,在和樂團的抗衡中,可以將每個聲音與細節彈得清清楚楚、近乎滴水不漏的演奏者。他顯然有保留幾分氣力,在滿頭汗水之中,穩健呈現樂曲應有架構,在細節處力求準確表達。需要凌厲八度的部分,他離某些風馳電掣的演奏是有段距離,不求所謂觸電感的爽度,和哈丁與樂團的銜接倒是順暢無空隙。這樣的處理使他的柴一在第一樂章的競賽色彩相對稍弱。第二樂章的抒情段,顯然較對沃格特的胃口,娓娓道來,另有一番情趣。高潮的第三樂章,倒見沃格特逐漸放開手腳,展現逐步推升的氣勢,和樂團的對應流暢,至少是一個平衡的演出,也有他個人浪漫抒情的解讀。安可曲一首,蕭邦夜曲遺作,最近大家顯然很愛這首?這一個星期聽到第二次,還真巧。



這場音樂會的特殊處就在於,沃格特不止演出上半場,下半場的彼得洛西卡,樂團編制中需要鋼琴的部分,沃格特也參與其中,這在一般職業演奏者中是並不多見的行為。也因此新愛樂特別印製了編制圖表,讓所有與會者「見證」此一演出。說到此,看到此一貼心及用心的安排,我們什麼時候也才會有這樣的單子出現在音樂會中?

哈丁顯然對下半場的彼得洛西卡是情有獨鍾,他可以將這個還很年輕的日本新愛樂樂團帶出強烈的秩序感,以他在歐洲的經驗與聲望看,他顯然比較帶得動年輕一些的團。他可以讓樂團的聲部展現出一體的聲音,而不致是散亂無組織的音塊,將整首音樂演出熱情與整體感。就這點言,我會覺得比個人所聽過2010聖誕節的演出好。銅管部的成員也沒有在容易出包的部分放炮,在山得利音樂廳優異的音響效果之中,加上當天不錯的入場人數,殘響不致過長,讓需要暴烈的段落聽起來也不致流於刺耳。沃格特在此時躲在後方,透過望遠鏡很難看到他的表情,不過該他出現的段落一點不漏,也不弱,有幾分畫龍點睛的作用在。



在音樂會後的簽名會中,哈丁與沃格特都在更衣後先後出現。大家先排完哈丁的簽名與照相之後,再重新排隊沃格特的簽名,而不像本地是直接將要簽名的物件直接傳交給坐在旁邊的另一位音樂家。在短暫的會面時間中,我和哈丁說道:下個月臺北見,他有點意外,也挺高興的。我問了沃格特:這樣的經驗顯然是相當難得的吧?以前有過嗎?沃格特臉上帶著笑意,回答:是啊,他在歐洲也很少有機會作為交響樂團的成員之一,有這樣的演出機會。所以這次的日本演奏經驗讓他相當難忘。而且他喜歡作這種音樂的冒險。於是,不想佔用其他後面人士的排隊簽名時間,我道謝離去。這人的個性大致開朗,音樂性格顯然也不是神經質濃烈的人,果真是喜愛室內樂演奏的演奏者,如果安排從莫札特到布拉姆斯的音樂,或許是還不錯的選擇。有這般個性的演奏者,就看何時有識者願意引介至本地了?

就在最末放上兩份影像,以便大家透過油兔略知一二。





2012年2月17日星期五

東京歌劇城聽Alexei Volodin演奏會














離開銀座戲院後,在攝氏七度下走了點路到地鐵銀座站,乘坐地鐵抵達新宿站到小田急百貨地面層,準備轉京王線。對新宿並不熟,最後走出小田急百貨才到比鄰的競爭對手京王百貨,轉至京王線入口。由於有好幾個月台,為了趕時間只抓了大方向就衝上車,啟程之後才發現那不是各站停的列車,只能在列車抵達笹塚站後往回坐到初台站。等進入歌劇城大樓(opera city)時,離音樂會開場時間剩半小時,決定先就近在二樓的Lawson便利商店買點三明治充飢再入場。該地是集商務、餐飲、文化三大主題為一體的綜合商務文化設施,東京愛樂亦以該處為基地。除音樂廳之外也有畫廊,可以進行相當的文化展演。附近是新國立劇場,可舉行大型舞台劇與芭蕾舞公演。





找到音樂廳入口,和Kajimoto的服務人員購完當日券後入場(跟一般當日券只能付現不同的是,該公司也提供現場刷卡服務)。稍微看了一下音樂廳的環境,頗富現代感,挑高設計。今天在場內賣唱碟的是澀谷tower record,並告知大家今天音樂會後,音樂家將有簽名會(日文即sign kai)的訊息。Kajimoto另設一櫃臺提供他們在2012年上半年度主辦音樂訊息的刊物及傳單,有問必答,相當有效率。










節目單免費,入場後立即發放,以提供節目資訊與經紀公司即將舉辦相關活動為中心,這次節目單就是三折25開大小,正反面共六頁,但紙質並不馬虎。可參見附圖。


入場後自是看到註冊商標三角立面天窗,同時看見舞台上正有鋼琴技師在忙著調音,顯然是高音E搞不定的關係。隔壁的俄國人顯然已經決定大拍特拍場地與舞台,因為他們開了閃光燈招引服務員的注意,告知他們不可拍照規定後,那兩位俄國人方收拾相機。推測今天的在場觀眾顯然以日本鋼琴界的業內人士為主,因為與本地音樂會相近的師生寒暄、打招呼態勢相近。音樂廳本身和紀尾井廳一樣是採取全原木裝潢,和山得利音樂廳一樣裝設一台管風琴,並定期舉辦管風琴推廣音樂會。按照官網介紹,總共三層的音樂廳可容納1632席,平面層約31排,滿座殘響1.96秒。

Alexei Volodin已經是第五次到日本演奏,這位Gnessin音樂學校、莫斯科音樂院畢業,在莫斯科是Elisso Virsaldze班上的學生,在Geza Anda Competition得獎後開展職業演奏活動的俄國人,體格高壯,手指亦然,出手力道甚強。演奏時,只留下舞台中央的燈光,旁邊燈光全關,氣氛不同。前面四首舒伯特即興曲D.899應該是刻意玩起雙手分離的遊戲,感覺上有點散,所以我分了點神。不過到了貝多芬悲愴奏鳴曲,從頭到尾貫徹高抬指的演奏姿勢,可是手下聲音相當乾淨,低音相當結實不飄浮,基本結構也很穩固,左右手一反前面的分離,相當精準,還真不得不佩服一件事實:基本功相當不錯。之所以知道他的出手力道,是中場休息時鋼琴技師又出來調音了今天歌劇城這台編號八號的史坦威平台鋼琴顯然禁不住演奏者排演跟正式演奏的折騰啊。基本上,如以今天的演奏為例,在歌劇城就算坐到中後排,也不用太擔心鋼琴聲音不佳,還是可以感覺到一顆顆聲音漂浮在空氣中的感覺,傳音效果不錯。

中場休息販賣櫃臺當然擠了人,可點酒、咖啡、果汁等飲料,價位和紀尾井廳相同,一杯咖啡400丹。由服務員在櫃臺旁邊放水壺,不想點飲料者可自行拿起水壺旁擺好的玻璃杯飲用。

到下半場六首拉赫曼尼諾夫音樂瞬間op.16,這自然是俄國人的強項,氣勢強勁,綿延不絕的音浪一直丟出,顯然令在座日本觀眾相當滿意。當然仔細聽,還是會覺得他有在「抽離」,並沒有讓自己「捲入」音樂之中。或許下半場的高潮還不在這裡,而在彼得羅希卡三首,大概所有能夠想像的聲音效果都被他用了,只差沒像馬祖耶夫那般地粗暴地「砸」琴而已(也幸好沒有,否則琴會更慘)。果真,在彼得羅希卡演奏時,那條高音E的弦又掛了,所以一直聽到金屬聲響。但演奏家顯然不在乎,照彈不誤,影響不大。下半場結束安可前,技師又急忙上台,把鬆掉的弦趕緊接回去。只能說,今天鋼琴技師的工作相當辛苦。




Volodin給的曲目是夠重的,演奏也確有一定水準,體力相當好,走神的時刻相當少,在座的日本聽眾顯然也不得不承認他的演奏能力,給予的回應不錯。這點顯然也讓演奏者相當滿意,慷慨的給了五首安可曲,大概除了Kapustin的第七號演奏會練習曲部分是意料之外(但這在歐洲是當紅的安排),其他都在預期之內。拉赫曼尼諾夫的前奏曲op.32-12、蕭邦小狗圓舞曲與夜曲遺作、普雷特涅夫改編柴可夫斯基糖梅仙子之舞。排到隊簽名時,利用短暫交談機會向演奏家表示期望他有一天也能到台北演奏時,他迅速跟旁邊Kajimoto的長髮女性工作人員用英文表示「知道你在中國公司工作過?可以評估吧?」(因為演奏者2011年11、2月間才去過北京國家大劇院演出過)嗯,果真是進取心相當強烈的人。

這位演奏者應該比較擅長的範圍是在浪漫派時期的音樂,如果能妥為選擇及安排演奏曲目,或許還是可以值得後續關注其發展的演奏者。


通往京王線的地下一樓,也進行造景設計,這裡也有小酒館與超市,如果不擔心太晚回去者亦可在此略作停留。甚至上高樓的餐廳去觀賞新宿超高樓群所形成的夜景(記得Boss 2有一集天海祐希就是在新宿某處的超高樓餐廳吃飯)。不過,這大概不太會是我的選擇吧?


附上一段Volodin 演奏的普羅高菲夫第三號鋼琴協奏曲終段。



2012年2月10日星期五

銀座戲院看坂東玉三郎之妹背山婦女庭訓

圖片來源:松竹



如果說,《妹背山婦女庭訓》中的女主角三輪是為對單戀對象求女愛的執念而死,那我這次的春節東京行也是在想看坂東玉三郎演歌舞伎的執念下成行。等網路正式啟售時,也不惜血本買到第五排的位置(17000日幣就這樣跟著信用卡刷過去),這果真需要強烈的執念才行。

 

在人形町吃完中餐後,我輕鬆提早抵達位於京橋旁邊、銀座一丁目的銀座戲院( テアトル銀座)。大樓外牆的布旗告訴大家這裡舉行坂東玉三郎的初春公演。後方是高級飯店(西洋銀座飯店),五樓是電影院。戲院在三樓。先上三樓一看究竟,已經有預備購買當日券的歐巴群在規矩排隊。眼看未見自動取票機,不禁略微著急,幸好等到場地工作人員問清狀況,在1300後會開放,就放心的先到附近的羅多倫買了杯拿鐵,再晃回來取票亦綽綽有餘。


等到可以開放入場,先悠閒喝完咖啡,再不忘一看周邊品的販售。最有可能勾起我購買慾望的月曆,沒有(不禁輕嘆一口氣)。大本寫真集,有點重量,不太適合跟著到晚上的opera city去,算了。還是如儀買本用「野口英世」加點銅板可以打發的場刊吧。劇照一張500丹,最後還是忍住了。


富有年節氣息的場地,是整個演出製作單位提供給在場觀眾的福利與氛圍。風箏上的「龍」字好像是玉三郎的手筆?

圖片來源:Le Theatre Ginza

入場後不忘看一下場地,在演出座位最大770席的場地,並非專為歌舞伎演出設置,所以登場花道無形縮短一大半,「七三」的位置必須擺在舞台和座席交接的轉角。也由於排間設置略有坡度,對於需要爬樓梯的年長者來說不算太友善,所以還見到劇場服務人員引領攙扶行動不便的長者慢慢走到座位,周遭的日本人也以體諒的態度應對。在以中年以上婦女居多的觀眾群中,我顯然是有機會拉低平均年齡層的少數人之一。

圖片來源:松竹
開場前的獅子由外舞入場內,日本舞獅還是比較簡單,沒有臺灣這般的花稍複雜,結尾來個疊羅漢就已經是非常有誠意了。場地鳴鐘,告訴大家要開場了,每個場地的告知方式都不盡相同。玉三郎十分鐘的口上,將自己這一年的心情和聽眾分享,很真心。玉三郎也已赴東北和災民見面慰問好幾次了。在311東北大震後的環境中,日本人需要尋求重建的精神力量,讓自己也成為那力量中的一分子。這樣的自我期許並不過份,這算是大和民族的堅忍力量表現之一?

尾上右近(橘姬)與市川笑三郎(求女)所飾演的情人在台上跳了近半小時,身為主角三輪才登場。右近這次的發聲比起前幾年的影像略顯低沈,不過音調與音量的控制有比較穩定。在舞台經驗多的笑三郎的帶領下也還撐得住。笑三郎的舞台氣息,果真就是玉三郎所喜歡的男主角型態:略顯高瘦、帶有陰柔花美男味道。當然,三輪登場時的掌聲是絕對少不了的,觀眾在此後,宛如進入一份神秘宗教的世界,跟著教主玉三郎所設定的步調與情緒起伏。這果真就是玉三郎的氣場追求美的極致可能。當然,持著望遠鏡的我是不忘仔細看著玉三郎所作的小動作到位而無多餘,以三輪作為鄉下村姑的設定要追求貴族求女,自然看著公主是有妒意的,但是觀眾並不會因此而討厭,反倒是有幾分憐惜她的真、傻及強烈的執念。在她看著公主的苧環(日本人的定情物,形式見劇照)放在求女身上後,也不忘要苦苦在求女身上放一個,這是很人味的演出。之所以宛如神秘宗教儀式,就是一般在歌舞伎戲院裡頭會聽見的大向呼喊,居然在這場地裡頭沒有聽見,全場觀眾就安安靜靜地,近乎目不轉睛地看著舞台上的演出。三人共舞的感覺相當奇妙,具有陰柔之美。當然因為這次的(二加二)淨琉璃師傅唱得相當淒婉,跟雜子師組合編制雖小,但還是威力強大,其實我還是會轉過去看看他們的演出神情的。

經過中場休息後的下一折,前段展現宮廷危機四伏的情節,主看點在尾上松綠(金輪)與市川猿彌(入鹿,橘姬之兄)的對戲。入鹿千方百計想謀害喜歡上妹妹的求女,金輪則予以唱反調。松綠在念白上所展現的規律節奏感,相當清爽明快,和淨琉璃的搭配效果頗佳。體型壯碩的他在聲音宏亮上也佔有相當優勢,難怪是荒事派的花形新星之一。接下來一大段的宮女插科打渾,目的大概就跟道成寺的所化(和尚)作用一樣在串場之餘,順便讓主角換裝、打扮有點休息。當然宮女最大的作用,就是在三輪再度登場,入宮尋找求女段,負責肩負嫌棄及欺負三輪的角色。接下來這一段,就如同今天某些長篇家庭劇的情節一般,嫌棄村姑不懂茶道、花道、一切禮儀,外貌不如人,怎麼可能比得上我家橘姬和貴族求女的相配?玉三郎在演出這段忍氣吞聲、楚楚可人的情節時,果真激起台下歐巴觀眾群的共鳴,可以想見歐巴心中隱痛與回憶,不止於此。只見歐巴們會掏出手帕在眼角暗自拭淚啊。這,果真就是玉三郎帶給他廣大女性應援觀眾的威力。

尾上松綠、坂東玉三郎。圖片來源:松竹

最終的看點當然在玉三郎飾演的三輪要犧牲自己挽救求女這一段,死在松綠飾演的金輪之手。既然是玉三郎,當然在倒下身亡這一段也要演得美啊。松綠再來一小段歌舞伎打鬥戲,作為今天演出的結尾。畢竟,松綠是「特別來賓」,總要多掏點本事滿足觀眾一下。這是一場有趣的觀劇經驗,也深刻期待新歌舞伎座落成啟用以後,玉三郎能跟更多名角一同在那塊他們付出青春與汗水的場地與空間中,飆出更好看與動人的戲。


p.s 至於跟玉三郎搭配效果最好、時間也最長的歌舞伎演員?在資深劇迷眼裡應該是這組:十五世片岡仁左衛門(原名孝夫)、五世坂東玉三郎的「孝玉配」。


孝夫襲名仁左衛門演出上的搭配。